[大一國文]從史記選讀看「天人之際」

根據伯夷餓死、荊軻敗刺、李廣難封史例，擇一或綜合分析說明你對「天人之際」的看法？

　　從伯夷列傳中，司馬遷由孔子與子貢的對話，「求仁得仁，又何怨乎？」，思索伯夷、叔齊是否真的無怨？而引出伯夷、叔齊對當代政權的怨，對社會期待失落的怨，投射到司馬遷自身，對於漢武帝的怨。但如同伯夷、叔齊，推崇讓國精神的善人，義不食周粟，竟然會落得餓死首陽山的下場。司馬遷便質疑天道的運行，也舉了顏淵雖好學，但又貧窮又早逝，而橫行天下的盜蹠，殺人無數，最後竟長命而終。

　　由此，可以看出司馬遷對於「天人之際」中，對於天道的看法。反對「天道無親，常與善人。」，表現出天道是天地之間自然的運行，並非人為所能操控，因為世間上有許多事，並不能由自己決定，而是受到許多外在事物的影響，即人善及人惡，人的所作所為，與真正人會有的下場及結果，可能會有落差。受到天道的影響，人善的人也可能會遭遇不測，惡人亦有可能逍遙自在。但司馬遷的意思並非使人混亂善惡對錯的標準，而是強調天道與人道雖不同，在不能確定未來、明天會如何時，人都要為了自己的價值所存活，為了自己為人的意義努力的活下去，活出每個不同個體的生命價值。因此，司馬遷寫史記，就提到史記的創作是要「究天人之際，通古今之變，成一家之言」，秉持著究天人之際的信念，不以天道的最終結果評論一個人的一生，不以世人論定的成敗來評斷一個人的價值。於是，在史記中我們能看到許多的悲劇英雄，司馬遷不只以結局慘淡作為人的描述，而是重新檢視一個人的一生，看到歷史中的轉捩點，看到他瀟灑的過去，抑鬱的悲哀，受迫委屈的無奈，達到從歷史的正義之中，還原人物的真相。

　　因此，我們回過頭來看伯夷列傳，便能發現，司馬遷在寫史記時，並不是強調伯夷、叔齊餓死首陽山的結局，而是先以兄弟之間互相讓王位的背景，說明伯夷、叔齊的合乎道德，在對周武王質疑、叩馬而諫時，表現對仁義的堅持，彰顯他們的善、正直。後來到武王一統天下，想找伯夷、叔齊擔任官職時，他們倆堅持不食周粟，說明對當代政權不義之怨恨，後來餓死首陽山，及表示對社會期待失落的委屈及歎惋。司馬遷以伯夷、叔齊的人生經歷，與政權更迭作為兩條脈絡，探索兩條主線的交互作用，以了解天道──無法操控的政權代換，以及人道──伯夷、叔齊的人生哲思。解釋伯夷、叔齊隨著人道的善，卻受到天道的變化，而使兩個人的命運遭受轉折，受迫於無奈，最後才有餓死首陽山的結局。

　　荊軻敗刺雖然是失敗的實例，但為什麼透過史記的筆法，能然荊軻刺秦成為永垂不朽的傳說？刺客列傳中，司馬遷以許多篇幅描寫荊軻，以報秦國滅衛國之仇，寫出戰國時期，六國對於秦強權反抗的縮影。而在史記的字裡行間中，司馬遷也不將刺秦失敗的原因全權究責於荊軻一人，反而也還原了歷史背景，寫出荊軻當時遭遇許多無法改變的事實，例如燕太子丹名義上的抗秦存燕，實際上是因為秦始皇冷淡疏離，為了報自己的私心而刺秦，導致之後協調不良，燕太子丹也沒有對荊軻完全的信任、坦承，受到太子丹的掣肘，荊軻刺秦的成功機率也大幅的降低，影響荊軻的布局與變化，加上最後秦舞陽的登場，反而沒有好好發揮輔助者的角色。顯示出刺秦的背後，受到很多方面的影響，才會形成失敗的後果，而人為的行動受到天道的約束，刺殺終不能成功。

　　而李廣難封侯，真的是他的能力未及嗎？而為什麼當李廣自刎時，百姓又會痛哭呢？司馬遷寫下李廣的善射，是他個人的擅長，是人物的特色，可惜他的個性與能力，在當時代無法被重用，並寫在連續幾次重要戰爭時，都遭遇意外而失敗，導致李廣終不能封侯，寫下命運對一位有才將軍的捉弄。但李廣生平中無數的戰績，馳騁沙場，討伐匈奴，便是他對於個人價值的體現，也因此，即使不能封侯，也在漢代人民、匈奴中也是有很高的知名度的。顯示出在天道無法圓滿時，人的自處方式，應該是順應自己的人道，努力生存下去，來體現自己的價值。

　　天道即是個人在名運中無法掌控之事，只能任由他發展，面對它帶來好或壞的影響；而人道便是個人的行為、價值，如何在多變的天道下自處，如何生存，如何體現人生的價值。而司馬遷的史記，便是以人生意義的價值，還原當時的正義，重新評價歷史人物的褒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