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大一國文]虞姬

從高祖本紀或項羽本紀中擇取一段史料，以第一人稱口吻設想自己是劉邦、項羽或虞姬，描寫自己所經歷的事情與心情，口吻須符合人物氣質與視野

　　「力拔山兮氣蓋世，時不利兮騅不逝。騅不逝兮可奈何，虞兮虞兮奈若何！」……「虞兮虞兮奈若何！」這夜，我看見那叱吒戰場的英雄， 面對人生即將落幕的終曲，留下了男兒淚……那墜落下的眼淚，凝聚的是多少不捨？多少責備？多少愧疚？多少自責？泛紅的眼眶、濕潤的眼角、空動的眼神，隱藏著多少的故事，多少心酸。現在的他，落寞的側臉，想著的是他兒時的貴族生活，才氣過人；是他年少時起義剛出頭時的英姿煥發，一舉擊殺十百數人；是在鉅鹿時殺了宋義當了上將軍，憑自己帶兵、率領救趙成功，威震楚國，名聞諸侯的霸氣身影；是鴻門宴中因自己的天真而相信狡猾的劉邦，因此漸漸失利、一步一步背離一統霸主的失誤，挫折的轉捩點；還是現在在垓下，望著天空，蒙上淡灰色的霧，身旁的戰友，如同遠處的星宿，以找尋不到他們的身影，不是投靠到劉邦陣營，就是已經將性命奉獻沙場，奉獻在楚軍的帳下，奉獻在項王軍旗上的榮耀，可惜星辰漸漸沒落，遙不可及，所有的領土、星空，甚至榮譽，已經再不屬於項王了。

　　垓下的夜裡，營中只剩我與項王，和八百餘人士兵，守著最後的榮耀與尊嚴。已接近半夜，天空的能見度是越來越低了，星辰殞落，只剩幾顆星微微發光，但模樣也只是像苟延殘喘、即將死去的病人，在做最後的掙扎，向生命的盡頭，用生命的力量呼吸。項王抬頭看著夜空，凝望一陣又別下頭嘆息著。曾經最為明亮的那顆星，已經消逝，曾綻放多少光芒，曾照亮多少疆土，如今，項王的處境，就像今夜那閃爍的星光，等待最後一次絢麗的綻放。

　　但令人難以入眠的主要原因，不是沉寂的星辰、黑暗，籠罩著楚軍軍營的氛圍，而是遠處，傳來四面楚歌聲。那是好久沒有聽到的故鄉調調，那是陳跡以久的幼年回憶，但，那也是，漢軍侵入楚地的咆嘯歌聲。項王的酒一口接著一口，一杯接著一杯，愁的是項王的心，苦的是項王的命啊。反覆為項王斟酒，但看著他失落的面容，我，也不知道該對他說什麼，這是第一次見到他如此徬徨，如此無助，是從擁有天下到失去天下的失措。大王轉頭，勉強表現出振作的眼神，在軍帳中歌著：「力拔山兮氣蓋世，時不利兮騅不逝。騅不逝兮可奈何，虞兮虞兮奈若何！」

　　「虞兮虞兮奈若何！」酒又接著一杯，即使如此項王仍保持著清醒的模樣。沒有醉，代表是他已對塵世之間的紛擾房然都已看清了嗎？他反覆的唱，歌數闕，對著天唱，對著酒唱，對著我唱：「虞兮虞兮奈若何！」那不捨的神情，讓我發自內心的感動、激動，配合著哀傷的旋律，我也對他唱和著，心裡雖感嘆世界變化的快速，感嘆項王就是太過天真，感嘆我們倆還能有多少機會，像今天在垓下飲酒唱歌呢……但我不能悲，我不能哭。要是我哭，項王一定會更自責、更難過，但我也想問，「虞姬，現在的你，該怎麼辦？」

　自從鉅鹿之戰後，我便跟隨著項王，一起進攻秦地，雖然，我不懂軍事，我不在戰場上親眼目睹，但每次征戰勝利，聽見項王或其他士兵在敘述戰績的豐功偉業時，我好像看見了大王的英姿，那寬後的肩膀是撐起多少楚國人責任與重擔，那雄壯的背影是刻印了多少的戰功，那手臂一揮、武器一持，便震懾多少敵軍士兵，而我的精神永遠陪伴在他每一場的戰役。只要戰爭稍一有暫停，能暫時休息的日子，項王回到我身邊，但沒有戰場上的肅殺，反而是溫柔、呵護，和他平常馳騁沙場的模樣簡直判若兩人。體貼的舉動，對人、對下屬重情重義，單純的一面，反而是他另一個真實的個性。

　而現在，正是英雄謝幕的終曲。從一而終，霸王就是霸王，到最後仍然要磅礡、盛大的一場戰役。

　　「漢兵已略地，四方楚歌聲。大王意氣盡，賤妾何聊生。」我唱和著。

　　這是我能項王做的了，為了項王最後一次的華麗綻放，讓他在最後一場戰役，沒有不捨，沒有掛念，沒有後顧之憂。

　　「大王，請快將寶劍賜予妾身。」

　　匡噹一聲，寶劍抽出，飛舞，滑落，虞姬的血在史冊裡，鮮豔綻放。

　　「虞兮虞兮奈若何！」奈若何，虞姬給了一個無法回頭的答案。